夜奔


霏放轻了脚步,绕过三层狭长而阴暗的楼梯,最后三级台阶化作轻盈一跃,从黑暗里跳到了单元门外的月光下。
月光白兮兮的,她站在那里回过头对我莫名一笑,“不如,我们逃走吧。”不知是她逆着光,还是我视力一时难以适应,总之我没看清她的表情。

<一>
其实我很想纠正霏的措辞,没有藩篱,何来逃走。从哪来,往哪去?
说到底我们不过是在午夜顶着去楼下超市买东西的借口,在她爸妈知道的情况下出了门而已。两人口袋里除了一些零钱,手机,就只有偷偷带出来的钥匙,一串助力车的钥匙。
所以当我帮着她费力地把车子从车库推到小区门口时,当我坐上后座她开始发动车子时,回头看她家窗户上不时闪烁的灯光时,恍然间有了一种绝尘而去的感觉。

<二>
已经过了十二点,白天繁华的大道只有两排暖黄色灯光互相私语着延长下去,无限延长。
初夏的夜,微凉,我一边捂着胳膊上战栗的鸡皮疙瘩,一边捋着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
行人很少,风声很大,我大声地问霏,“考完试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我的声音随着风向后飞去,她又重复了一遍,“你刚说什么?”
我拢起她柔顺的长发,对她耳朵喊“我说你以后不会忘了我这个朋友吧?”
她嗔道:“疯女人,不会啦,烦死了。”她总是在害羞的时候说狠话,我知道的。
“好吧,女王大人,那我们马上去哪?”
“随便,到哪算哪。”

于是不再说话,周围只有风声和树枝摇曳发出的声音,闯过第二个红灯之后,我开始数起地上一闪而逝的路灯影子,一个,两个,像是某样很熟悉的东西,飞快地从身边跑开了,我们只能前行,回首无处寻。

<三>
小时候看过的日本动漫里,或是稍大些时看的那些香港电影里,男主角总是骑着拉风的机车,戴着头盔或墨镜,女主角则小鸟依人般紧紧抱着对方的腰,脸庞贴在宽广的后背上,幸福的微笑,然后在突突的启动声和烟尘中,扬长而去。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受,不过那曾经是无数少女的梦想和那个年代的浮华掠影,但那属于上个世纪,我看到的,只是眼前一个少女略窄的双肩和瘦弱的身躯,以及,从四周围上我们的四辆改造机车。
每个城市都有暴走族,每个角落都有想成为黑道英雄却只能是街头痞子的小混混。
他们吹着口哨,五颜六色的头发在风中被吹得像沾满颜料的刷子,一个戴了至少八条手链的家伙轻佻地说“哟,小妹妹(``请读第四声),半夜不在家乖乖睡觉,回家要挨打哦,不如和哥哥们去玩吧。”他的公鸭嗓配合着改造不良的引擎发出的怪音,就像狼外婆的歌谣,或者说,狼外公。
不能说是不怕的,以二对五太过不公,何况,我和霏不是代表月亮消灭邪恶的水冰月,所以霏用左手肘撞了我一下,我会意抱紧她,然后她加到最大速度,我们在下一个路口急速拐弯甩开了他们。我惊疑不定的频频回头,他们却并没有追过来,其实后来想想对于那些社会青年而言,我们只是用来调笑的“小朋友”,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年龄,倒不会真的怎么样。何况,他们只是半夜才敢外出的夜游份子,本质上也未必就穷凶极恶。
是谁说过的:这个世界,不如我们想的那样好,也不如我们想的那样坏。
我赞同,所以我和霏一起笑了。

<四>
手表上的夜光针指向零点五十五时,我们遇到了那只狗。
我不会那么没创意叫它旺财,所以我叫它狗狗。然后它听见了,跳到踏板上来,舒服的趴下,再不愿下去。
霏的表情有点扭曲,她在树下刚打完电话。我们正在河畔小花园看着精神矍铄的老人们半夜不睡觉跳交谊舞,间或抬头看对面高耸的公寓的方向,我不知道该看第几层,其实也数不清是哪一层,霏抱着膀子靠过来,受挫地告诉我她刚才试图怂恿班长和我们一起逃跑,但班长的老母说他正在洗澡,所以我们的计划失败了,两人一狗,撤。
霏不讨厌狗,但她讨厌狗狗。狗狗就是这个奇怪家伙的名字,我已经说过了。她用脚轻轻踢拨着狗狗,想让它自己跳下去,但是它慵懒的睡姿告诉我们仿佛踏板是一个温床并坚定地守护着这块领地,霏看着我大呼shit,开始用踢的,但是出于人道主义的顾虑,还是失败了。

公园的游乐区,挂着“12岁以下使用”的牌子,白天都是天真烂漫的孩童嬉笑着游戏,但到了夜晚,所有人都可以掩饰或忽略年龄和身份,坐在秋千上荡回久远的童年。
我跪坐在秋千上,霏在一旁玩得自得其乐,与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一些事。那些再不说就会忘记的事,那些刚刚离我们远去的事,那些就在眼前即将揭幕的事。有水落下来,一两滴,砸进塑胶地里,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以为她哭了。
转眼天空越发黑暗起来,一场六月的雷雨,倾盆泻下,掩藏了地面半干的水渍和谁的小心思,我偷偷抹去眼角的泪,还好,没有被发现。
至于狗狗,在来公园时被留在了车子上,就在公园的外侧,我们以为就此可以甩掉它了。云销雨霁,取车时发现它竟然还守在那里,霏揉揉眼角,打了个很大的呵欠,终于打算回去补眠。拐出路口时,有犬吠遥遥传来,原本窝成球状躲在霏脚间的狗狗大叫一声,跳车离去,不说再见,不及挽留,完全忘了这半夜相处下来的患难之情。
霏扭头恨恨地说“刚才叫的肯定是母狗。”
我担心地问“这里离狗狗上车的地方有好几站路远,它能回家么。”
霏耸耸肩,停下车,回头对我说“不知道,但我们是回家了。”

<五>
年少的烦恼与甜蜜总是没有尽头,曾经的一场场争执,一个个困扰,合照上万年不变的V字手势,嘴角若有似无的一丝腐笑,那些曾经萦绕在心头并信誓旦旦地以为怎么也不会忘掉的东西,如同那个夜晚里的狗狗一样,在某个特定的场合特定的瞬间,头也不回地离我们而去了,能被记起来的会偶尔回忆,但忘却的却永远忘记了。
那个夜晚发生的事,如同剪影在脑海匆匆掠过,只留下几缕青色流光,缠绵成一个冗长而光怪陆离的梦境。

<六>
当天边开始微微泛白,疲惫不堪的我们并排倒在柔软的床铺上,霏对我说,她一直都想逃走,但又不知该到哪里去,现在她终于懂得,原来,逃得掉的早已挣脱,逃不掉的,永远都只能被困于桎梏。我们像和自己做着周旋,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既定的囚笼。

三天后,我们坐在了中考的考场上。

前段时间,回想起初中的某个夜晚,那只奇怪的狗,那两个夜游的女孩,还有一些没有写进去的,夏夜秘密,和当初的经历有些不同,但我想写些什么去记住那些时光,尽管,我发现在记忆里已经有些遗忘了,但不管怎样,呐,菲,我不会忘记你,我不会在你忘记我之前忘记你.



另外,,即使是这种随便写的东西,,还是以防万一吧,,转载要告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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